第三十一章 監牢

大門口的守衛攔住了他們：“知府有令，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陸融掏出來一枚精巧的令牌，守衛看了眼朝他們拱了拱手側身放行。

監牢的圍牆極高，高得遮天蔽日，陰冷森寒。光線有些暗，僅僅有高牆上的一個個巴掌大的天窗微微透出點光進來。牢房裡關著的人不多，一個個蓬頭垢麵的靜默地坐在角落裡，陰惻惻地看向路過的長幼等人，尤其是看到風度翩翩走進來的陸融時眼神裡充滿了惡意。

“這些人都是我弄進來的。”陸融突然說。

長幼：“……”

還嫌自己不夠招恨嗎？有本事進去在他們麵前得意啊！

“這個家裡富貴，醉酒昏倒被一戶農家救了，卻不想引狼入室，侮辱了那家娘子，以至那位娘子自儘身亡。”他把扇子指向一個清瘦的白臉郎君說。

又指向另一間牢房裡的瘦骨嶙峋、頭發花白的老人：“這個為報複偷了主家的牛，抱走了主家的孩子賣了幾個錢。人海茫茫，散儘家財，現在那戶人家仍未把孩子找回來。”

他一邊慢慢踱步，一邊指著人說道如何進來這監牢，神情不再是他慣有的常與長幼說笑的溫和，也不是逗弄長幼時的似笑非笑，而是換成了那種莫名地讓人心底發寒的淡漠。

長幼也不打斷他的話語，順著他指過去的方向一個個看去，這些或安靜或沉默，或青年或遲暮，都像是正常的人，無論如何她也想不到他們竟然會做出陸融話裡的那些傷天害理、恩將仇報的事情。

這世上無可奈何的事是天災、疾病和貧窮；更無可奈何的卻是人禍，人心叵測，世態炎涼，善良的人往往是不得善終。

她忽然有些懂了，懂陸融的堅持，明明他可以正常地走科舉路子當個官為民請命，但他卻選擇了最艱難的一條路，他選擇的是為官之人無法顧及的地方。

民間有句俗語“生不入官門，死不入地獄。”尋常百姓見官要先打三十大板，更有目不識丁者要找人寫狀紙，就算咬牙忍過了那要人命的板子，若是得罪了有錢有勢的人家，隨意散點錢財也能在代寫的狀紙上動手腳，讓人有冤審不得，有怨吐不出。若非走投無路，誰都不會為點事情敲官府門前的喊冤鼓，打了板子還要跪的七葷八素的受罪。隻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舉人方可見官不打、不跪，為百姓申冤出頭。

陸融的話忽地斷了，腳步停在了原地，神情莫測。

已經到了。

陰暗的牆壁上滿是字字滲著鮮紅的血書，微末的光線落下，毛骨悚然。地上的吳瀟前額頭骨凹陷，滿頭鮮血淋了一地，牆角的乾稻草泡在血水裡變了顏色。他睜大著眼，死死地瞪向牆上。

跟過來的吳老夫人跌坐在地上，沾滿了鮮血的雙手顫巍巍的，如篩子般抖動著，聲嘶力竭地哭啊，喊啊，混混濁濁的，聲音回蕩在耳邊，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