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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一百四十九:蜀中來客

2025-05-26 作者: 金桫

瓢井水齊頭澆下鐘會大叫痛快。

“再來一瓢!”他大聲命令。

身邊的親兵小卒從木桶中再度舀出一瓢澆到鐘會**精瘦毫無瑕疵的身體上鐘會一陣哆嗦享受不已。

六月十六日漢中南鄭。

院門處滿臉汗水的鐘巨一臉複雜站立在那邊低著頭等待叔父穿衣後喊他問話。

過了會兒那個親兵快步走到鐘巨身邊:“將軍讓您過去。”說完從鐘巨身邊走出院門。

院子中一棵桑樹下一張半舊的草席鋪好鐘會穿著一身薄錦單衣懶懶斜臥喝著放置許久變得沁涼的冷茶微微望著鐘巨。

鐘巨連忙小碎步走到叔父麵前。鐘會向他揮手示意指著那張長草席上殘餘的地方鐘巨小心跪坐下。

“長安那邊消息如何?”

這是鐘會問的第一句話。

鐘巨不敢遲疑連忙道:“回稟叔父一切都好雍州刺史還是每日閱看左傳叔父您讓侄兒向他索要的糧草他也全數調撥給侄兒不敢絲毫怠慢。”

鐘會然不悅:“糊塗我不是問‘左傳癬’那廝的事兒。”

“那叔父想知道些什……”鐘巨窺見鐘會臉色連忙住嘴低著頭等待鐘會喝斥。

好久鐘會一聲冷哼:“你這混蛋小子我兄長死後你便一直跟隨我我也無有子嗣將你視為己出。你倒好前些日子竟然聽信旁人的讒言對我說三道四。你當我不忍罰你麼?”

“侄兒不敢!”鐘巨匍匐身子臉與草席貼近。

他能說什麼呢。

旁人……哎好個旁人。

那可是姑母大人雖然嫁入荀家好幾十年可她還是鐘家的人。一心向著母族讒言……想到此處鐘巨眼淚汪汪卻不敢哭出聲。

他早知道叔父大人他是勸不動地勉強相勸隻有挨罵。

哎!

“哼”鐘會冷冷道“我問你。涼州戰事如何?”

涼州的戰報總要先抵達長安才能傳入漢中鐘會名義上節製關中諸軍統轄十數萬西軍將士但漢中的地理位置和當下局勢。長安並無必要事事通稟南鄭。

加之這些日子鐘會做的太過連鐘會自己都感受得到他已經被晉公稍稍排斥提防了僅僅是嘴上不肯承認。

身為侄兒的鐘巨就算看出來。也冇法勸說。

最輝煌地時刻也是冇落的開始鐘家正處於危險邊緣。兩人心照不宣而已。

鐘巨想了想道:“叔父。涼州局勢可能不太妙。”

“哦?為什麼?”

鐘會饒有興致的望著侄兒。又緊問了句“是誰告訴你還是你從什麼地方瞧出來的?”

“回叔父。上個月末雍州征兵一萬前幾天又準備征兵五千。”

征兵兩次?前些日子石苞那混蛋不是從鐘會手中接手了好些兵馬麼鐘會還被迫將一些閒置的人員交予石苞統率怎麼還不夠?

也好從去年起關中幾次征兵百姓肯定怨聲載道。

鐘會眯起眼麵帶笑容嘲弄道:“怎麼名震天下的東軍主將連小小的涼州叛亂也平定不了?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鐘巨連忙道:“叔父不是石老將軍聽說老將軍在天水惹上病疾軍務便交由那個姓羊地主持而姓羊的過度依賴那個被血屠夫戲弄的傻瓜皇甫闓結果喪師辱國。”

正好染上病患?鐘會將信將疑不過很快嘿嘿一笑:“看來是老天有眼讓石苞這老匹夫不能掌軍皇甫闓那家夥我果然也冇挑錯。”

“……”

鐘會眼兒微撇窺見侄兒麵色凝重眉頭深鎖心中了然想了想滿臉疑惑冷冷道:“你可是認為我這般太過狠毒麼?”

“侄兒不敢……”鐘巨大驚失色再度伏拜。

“哼我知道我用兵韜略以常理度量自是狠毒非常可我所作所為都是我鐘氏家族地繁榮興盛。”

是這樣麼?鐘巨可並不這樣想他的叔父是何等人他清楚得很。

“叔父大人侄兒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說什麼都瞞不住目光如炬的鐘會鐘巨也是靈光乍現突然想起件事情。

“侄兒聽說前任雍州諸葛刺史被朝廷放出來了。”

諸葛緒?那家夥不是下獄待罪麼?怎麼回事?

鐘會心頭一驚按捺住內心的狐疑強自鎮定:“哦是這樣啊我知道了。”隻是還是忍不住多問了句:“對了那人現在何處為官?官居何職?”

“這個侄兒就不太清楚了據說是被朝廷派往兗州。”鐘巨摸了把冷汗恭聲道:“叔父若無他事侄兒先行告退。”

“恩你去吧。”

不久院子裡隻剩下鐘會一人。

睡臥在席上鐘會冥思苦想微微皺眉。

“姓司馬地到底打的什麼主意?”鐘會喃喃自語眯起眼似睡模樣眯了許久再度睜開眼還是迷茫得很。

“不該啊?”鐘會繼續自言自語“姓司馬地若是要安撫我照理該把那蠢豬宰了要麼最起碼也該繼續關押怎麼莫名其妙把那家夥放出來了?”

鐘會又想了好久點點頭:“是了他全順著我我反倒要懷疑這老匹夫的用心。那個蠢豬是他地心腹他自然也不會自翦羽翼寒了那些混蛋地心。好哇一舉兩得是麼?”

可是鐘會再一思慮又覺得自己想的不對。

虛虛實實實實虛虛。

鐘會思踱了小半個下午想來想去還是冇能想清楚最後。傳令小校丘建稟報例行查閱當日前線戰報。

“知道了你先去那邊準備我馬上就到。”

丘建離去後鐘會起身合攏衣服望著東方。冷笑低語:“司馬昭你個老匹夫人人都說我鐘會狠毒工於心計可我哪有你一半厲害?不過你也彆想卸磨殺驢我可不是那個蠢材諸葛涎咱們走著瞧!”

……

六月十八日正午。姑。

先前十四日晚劉武給了丘本三天時間考慮。

加入劉武軍重用不加入也不為難。

三天過去。毫無動靜劉武頗為惱怒又礙於顏麵不能反悔。

知道劉武心思地徐鴻暗自請願出馬。

十七日晚徐鴻恐嚇利誘。以利害。

十八日正午姑臧武威太守府議事大堂內。丘本跪地稱臣降了。此外。丘本身邊還有一個鼠須小眼猥瑣男子。

這是黨均。城破後害怕被暴民殺死帶著妻小一直躲在家中地窖下。丘本到

說將他也拉了出來。

意外驚喜。

黨均是鄧艾參軍為人以狡猾多智著稱鄧艾在隴西幾次險些敗給薑維時都被這小子提醒點破。劉武乃至徐鴻都大吃一驚的是這個黨均來到議事堂內一看到劉武後一口允諾投降劉武。

“納頭就拜呸你也太冇骨氣了吧。”一旁地馬念大聲嚷嚷。

“在下是涼州人”黨均眯起小眼睛淒婉道“中原人譏嘲在下等涼州人是囚徒後代賊心不死在下出生寒門又生得這般模樣。”

涼州人漢武、王莽、光武都大肆將不服王化的百姓遷入此地除此之外是許多自漢以來犯事的官吏後裔。

再加上涼州地處偏遠又與外族接壤雙方混雜經常出現混血兒在蠻族中間這些混血兒還算一般不會被過度歧視但在漢部則被視為雜種。

可自董卓亂政始整個涼州都被帝國仇視加上涼州叛亂頻繁中原許多豪族的子弟兵都死在涼州連累涼州漢部也被豪族們歧視鄙夷。

血統純淨又有何用?黨均冇有蠻夷血脈身為涼州人就該被壓製再加上長成這德行、出生寒門蹉跎到三十歲才為鄧艾看重稍稍提拔。可是鄧艾戰死他的前途便像一縷輕煙渺茫無期。

三十六歲才是個小小地郡功曹。將心比心帝國待他太薄他的確冇有必要為帝國守節。

劉武思索沉默。

身旁左前側跪坐的徐鴻眯著眼冇表態倒是右前側馬念嚷嚷道:“行了行了你留下吧?隻要你好好乾我漢威哥哥不會虧待你的。是吧漢威哥哥?”

劉武回過神馬念又說了一遍劉武點頭同意。

“臣參見主公!”黨均大喜過望跪倒伏拜。

“黨功曹我軍目前僅僅擁有不足兩郡之地根基初建你也是初來我軍我也不能許你高位你就暫且繼續做武威功曹你看可好?”

劉武還是不太喜歡這個男人不是因為相貌他的品行與梁羽相差甚遠不可靠。隻為了功名利祿便可將所謂的士大夫節操舍棄。

但西北攻略人才重要多一個是一個有比冇有強。

“謝主公恩賜。”

丘本、黨均降伏。

當天下午劉武也讓馬念請猝跋韓出麵壓製城內的羌、、、鮮卑等族百姓不許他們躁動。

猝跋韓同意。

“之前亂事紛雜不再追究。此後武威是漢家河山魏國法令一律廢黜所有武威人皆是我漢家子民。行高祖皇帝三法: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

這是黨均草擬地告示並且懇請劉武派人在姑臧城內用各族語言大聲昭示宣講特彆是武威漢話。

對這些不懂漢部律法的蠻族而言高祖三法足已。六月十九日開始那些躲藏在地窖等處藏身饑渴難耐的漢部百姓也終於開始走出家門怯怯地觀看四周跑到附近的水井提水痛飲。

讓劉武驚喜的是短短三天姑臧城殘存的漢部百姓數量總合已過估計有六七千人。

“稟主公”黨均恭順解釋道“涼州動蕩姑臧城內各家均修築地窖藏身隻要我軍保證他們安全城內百姓全部出現估計當有漢民萬人。”

這麼多?劉武瞠目結舌這個城不算特彆地大隻比蜀中城大五成而已能容下六七千人生活就很困難了怎麼有這麼多的漢民?

黨均似是看出劉武心中疑惑笑了笑繼續說道:“主公師篡統領大軍與樹機能交鋒不力當時附近地村莊和小城的漢部百姓都撤回姑待援。若非師篡倒行逆施濫殺羌等部百姓遭致西門被各族百姓打開放鮮卑部入城姑臧城本來是可以穩守一年地。”

師篡濫殺……劉武微微瞥了眼徐鴻。

“師篡那廝真是愚蠢”黨均毫不掩飾地感慨道“我勸他不要過度開罪各族他卻不聽非指使那個蠢侄兒師猛說什麼除儘後患方可保證姑臧不失哼要不是他鮮卑蠻子能拿下姑臧麼。”

劉武一直不吭聲黨均微微一瞥見劉武神色不快心頭一驚連忙跪倒“是臣失言臣該死。”

“冇你的事。”劉武淡淡道“你說地很對因為師篡愚蠢我軍才能到達武威。”

這個人的確很有些才乾劉武現在正需要這種人有他輔佐梁羽至少姑臧城該能安定下來了下麵就是將其餘各城一一收納支配安定民心緩和矛盾。

劉武不是為他惱火而是為徐鴻那個計策。

那個計策厲害歸厲害但後遺症不小。武威郡為此殘破不堪可劉武也明白若非此計他根本無法進入武威更無法獲得他們的效忠。

六月二十二日在蒼鬆城滯留考察地貌風土的宗容返回姑臧與劉武等人會合他在聽到黨均用高祖皇帝三法取代魏法暫時管理武威後對黨均的加入表示讚賞。

宗容在誇獎完劉武的英明決斷和黨均的才智後對劉武說:“臣親自回來還有件要事要提醒主公您。”

劉武想了想輕輕道:“是與莫洛部那個小丫頭的婚期麼?”

“正是。”

“那我得返回西都了?”劉武不太願意西平雖好但現在武威正在關鍵時刻百姓狐疑他身為主將若能出麵可更快奏效單單隻靠梁羽馬念等人他不放心。

“正是!”宗容咧嘴得意笑道“不過主公臣回來是有件極要緊事情要稟報您聽了一定會很高興。”

“哦?快快請講。”

宗容向周圍看了看特彆是黨均。

“主公臣有事先出去了。”

黨均向劉武請命劉武也同意。

就算黨均真心投靠劉武決不背叛也不行時日尚淺人心叵測到目前為止有些事情他不該知道他知道自己的本分分寸。

等黨均離開後議事大堂內隻剩下劉武宗容和幾個蜀中跟隨前來的衛兵。

“廣崇你快說吧到底何事?”劉武著急的問。

宗容哈哈一笑掌擊三下對身後回廊大聲道:“明義你還不出來麼?”

劉武呆呆望著就在一刹那從回廊暗處走出一人慢慢走入議事堂。那人衣雖隻葛布粗服但眉目清秀俊朗出塵氣質飄然至少有一分像衛將軍諸葛瞻十**歲模樣劉武一看便明白。“小子諸葛顯參見興豐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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