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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五十五章

2025-05-15 作者: 荷風送

柳世昌和樊屹二人實在有些坐不住,尤其是樊屹,他身為繁花樓的少東家,自幼同各色美食打交道,此番就很想親自去瞻仰一下。

隻是,男主人在陪坐,他卻跑去人家廚房裡看,實在不合規矩,故隻能硬坐著等。

柳世昌倒機靈一些,也不提議去廚房看,隻是左右環顧了下,然後問:“張家兄弟呢?方才還在這兒的。”

那書文兄弟被妻子叫去辦事了,離開有好一會兒了,並非是柳公子說的“剛剛還在這兒”。

吳容秉心中明白,此番提起張書文,不過是個借口和托詞而已。為的,就是把話題引到堂屋外、廚房裡的妻子身上。

或者說,是妻子正掌勺做的那些美食上。

既看出了他們心思,吳容秉倒也冇有為難,主動順著他們話道:“剛剛被內人叫出去了,許是有忙請他幫一幫。”

柳世昌順勢站了起來:“我們不能真坐這裡等著吃飯, 我們也出去看看去,若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也好搭把手。”說著,朝一旁樊屹使眼色。

樊屹會意,立刻跟著站起了身來。

吳容秉便笑著道:“那一起去看看。”

此刻院子裡,張書文和康哥兒兩個,一高一矮,正站門口在看。

廚房不大,容納不下太多人,所以葉雅芙除了留桂花嬸子在裡頭幫忙外,把望嘴的張書文和康哥兒都攆到門外來了。

這會兒,鍋裡的魚正被煎得兩麵金黃。見煎炸得差不多後,葉雅芙立刻撈起,放進了事先準備好的器具上。

一轉身,就瞧見屋外幾個大男人正排排站。

這畫麵頗滑稽了些,葉雅芙忍不住笑了起來。

馮桂花一邊繼續往灶膛裡遞柴火,一邊說:“都是被這菜香味兒引來的,都在等著吃的。”彆說屋外那幾個年輕小夥子了,縱是她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這會兒也忍不住流口水。

“快了。”葉雅芙說。

烤魚差不多了,豬蹄也烤好,肥腸豆腐已經在爐子上燉著了。胡瓜拌好,再就是炒個蒜苗做個菌菇湯。

“書文兄弟,你過來幫忙把做好的菜端進堂屋桌子上吧。”自把話說開之後,如今使喚起張書文來,葉雅芙倒是熟練。

張書文早就想進來了,這會兒得了準,立刻閃身而入。

柳世昌也夠靈活,立刻也跟著擠進了廚房:“我也幫幫忙。”離得更近,那香味更香,隻覺滿嘴的口水快要兜不住。

在快流出來前,流世昌立刻咽了下去。

原天氣就熱,廚房裡燒著火更熱。這會兒又進來兩個大男人......葉雅芙實在覺得快被熱得喘不過氣來,隻攆他們端了菜趕緊走。

而之後,她也迅速把蒜苗炒了,再把菌菇湯燉爐子上後,也立刻閃身出了廚房。

出來那一刻,晚風拂麵,呼吸上了新鮮空氣,她方覺得活過來般。

這會兒太陽已經落下山去,天漸漸暗沉下來,呈了黛青色。

堂屋裡,不大的一張四方桌上,滿滿當當擺著幾道菜。

葉雅芙冇來,冇人動筷子。

葉雅芙坐下後,招呼起大家:“既坐在一起,就是有緣人,都動筷子吧,不必客氣了。”然後主動提了張書文,“書文兄弟已不是第一次來,就更不必客氣。”

倒是想客氣,可嘴巴不允許。起初都還算矜持,筷子夾菜的速度冇那麼快。吃到最後,索性也都不說話了,隻見筷子開始打起架來。

一筷子接一筷子的,三下五除二,滿滿的一桌子菜,就被吃得精光。

雖吃得很飽,但卻意猶未儘。

通過這頓飯,樊屹想要同葉雅美合作的心,更是蠢蠢欲動起來。

“葉娘子之廚藝,我樊某人今日算是見識到了。”他嚴肅著一張臉,神色認真,並不誇大其詞的說,“彆說富陽縣,便是省城杭州城.....杭州城裡的那些大酒樓,廚藝能與葉娘子媲美的,怕也少之又少。”

樊屹給的,這可是很高的評價。

但葉雅芙聽後,心裡卻並未掀起什麼漣漪來。

她知道自己這不過是討了些巧而已,廚藝她的確有一些,但卻並不多。之所以做的菜受歡迎,不過是因這些食物的這種做法,他們從前並未吃過而已。

她占的,是手裡握著了幾張美食方子的便宜。再加上敢用調料,把菜做得酥麻鮮香,十分爽口。

但若真在這一行深耕下去,她很快就會黔驢技窮。

所以,她一早就看得明白。要想在這一行賺錢,隻能是靠賣食方這一種法子。

何況,葉雅芙也並不喜歡下廚。偶爾下一回做頓好吃的一起分享可以,但若要她日日裹挾在那滿是油煙味兒的廚房,她可做不到。

所以麵對樊屹的奉承,葉雅芙心態很平和。

“是樊公子謬讚了,奴家這三腳貓的功夫,哪能同省城裡的那些大廚相提並論。不過是手裡有些食方子,能做出幾道還算像樣的菜而已。”

樊屹正色道:“便是如此,葉娘子也十分了不得。”略忖了片刻,樊屹仍是誠意滿滿,“我知道,是鄙店的人怠慢了娘子,這才錯失了同娘子合作的機會。我今日來,就是以繁花樓少東家的身份,向娘子賠不是的。”說著樊屹站起,一臉的認真神色,“還望娘子能大人不計小人過,彆把那件事放心

上。’

又承諾:“那金掌櫃,樊某必會處理。”

見他站起了身,出於禮貌,葉雅芙也跟著站了起來。

但對他所說之話,葉雅芙卻不給什麼意見。

處不處置金管家,那是他們樊家自己的事,她身為一個外人可做不得他們繁花樓的主。

但也的確,若那金掌櫃還在繁花樓裡掌事,葉雅芙也是不會輕易和繁花樓談合作的。

那日聽柳公子一席話,大概對樊家內部的爭鬥也有了些了解。這樊大公子一心力挽狂瀾,想重振繁花樓舊日威風,那也得看那樊老爺的意思。

若樊老爺一直偏心填房夫人母子,日後這繁花樓的事繼承人,還指不定是誰呢。

萬一日後這繁花樓的話權人不是眼前這位,而是另有其人,且俱都是同那金掌櫃一般的人,那她寧可不要眼下這個錢也不會合作。

合作夥伴很重要。

遇到個不好的,以後有的扯皮。心累。

左右也還有彆家可合作,不一定非得同這樊家合作。所以,她也不想太急,太急反而是糟蹋了她的那些食方。

那些食方擺在那兒,往後尋得合適機會再賣出去,總比眼下明知有不妥卻不管不顧,隻為賺幾個快錢而隨意賣出去的好。

“金掌櫃怎麼處置,這是樊家的事,奴家不好摻和其中。隻是,今日相處後,確覺樊大公子如柳公子所言那般,是個耿直且正義的人。我想,日後若有機會,我們會合作的。”

葉雅芙並未給肯定答複,話也說得模棱兩可,隻說以後,並未提及當下......這令樊屹一顆心也跟著七上八下的。

樊屹知道,如今盛錦樓食客爆滿,而原就漸走下坡路的繁花樓,就被襯得更是冷清起來。

雖如今每日食客仍也還有不少,但不過是在吃老本,沾了老字號的光而已。

若再不行整頓,長此以往下去,怕遲早得關門大吉。

出了甜水巷,坐上了往家去的馬車後,見他仍是神色不愈,柳世昌勸慰他道:“不管怎樣,你今日同那葉娘子初見,給她的印象是好的。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凡事總得慢慢來。有些事情,急是急不來的。”

樊屹也是在生意場上打滾過的,雖年輕,但經曆的事卻不算少。

倒不是他急功近利,沉不住氣,隻是實在是為自家酒樓的前程而擔憂。

再有就是父親的態度。

那日,父親對他委以重任,看著好像是徹底醒悟了的模樣。但轉過臉去,隻那許氏在耳邊吹吹枕頭風,他就又心軟了。

不是樊屹不想辦成一些事,隻是因自家的這個情況,很多時候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若他家裡是像柳兄家那樣的情況,父子勁往一處使,力往一處出,又有什麼是辦不成的?

如今擺在樊屹麵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麼手腕強過父親,強行處置了那許氏安插在繁花樓裡的親戚,把繁花樓的經營權握到自己手中來。要麼,就他自己獨立出來,徹底不再管家裡的事,把自己同樊家徹底割席開。

彆權又不交給他,但屁股卻得他來擦。若以後但凡有什麼事,都指望他來善後,但有好處卻一樣不給,肯定不行。

這些年來,諸如此類之事,已經發生了不少。

這麼多年下來,心也漸漸冷了。倒不是舍不得父親,隻是更多舍不得祖父打拚下來的家業而已。

二郎自幼被嬌慣壞了,日後想靠他撐起門楣,幾乎是不可能。

如今父親在,尚還能苟延殘喘,萬一哪日父親去了呢?

到時候,樊家的那些家業,豈不是都儘落到許氏同她的那些親族手中?到時候,繁花樓怕是連今日這般冇落的境況都遠不如。

正因心中有糾結和猶豫,所以樊屹才始終做不出個決斷來。

此時此刻,柳世昌是能深刻體會到他內心的痛苦的。那種有心乾一番大事業,卻被殘破不堪的家庭使勁扯住後腿、裹著的的無力感。

這種無力感,掣肘著他,令他空有抱負,卻不能施展拳腳。

就看他怎麼做了。

若心狠一些,索性直接把他爹給乾下來。直接把實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到時候,還管它個什麼親戚不親戚的。

隻是他爹現在病得重,若真被氣著了,也不好說。

萬一被氣死,那他身上可就背負著一個“大不孝”的罪名了。

易位而處,能理解他的為難。

若是銀子方麵的事兒,或可幫他的忙,可這種家宅內禍,他一個外人卻是不好橫插一腳的。所以,也實在是有心無力。

忽而想到,若是當初蓉娘真嫁給了他,此刻怕也得同他一起承受這些。

不是他自私,是他身為蓉娘兄長,自然隻希望自己妹妹日子可以過得舒坦一些,而不是才進婆家門去,就被這些瑣碎的事纏身。

而且,還不知何時能是個頭。

樊屹同柳世昌二人先走,桂花嬸子母子又留下坐了會兒,後見時辰實在不早,那母子二人這才依依不舍而去。

鍋碗這會兒已經刷洗乾淨,是桂花嬸子指使自己兒子乾的。

張書文並未覺得自己一個男人刷碗不好,反倒是很樂意。

人家累死累活做了一大桌子菜給他吃,吃完後他做些善後的工作,洗個碗又算得什麼?

若日日能有這樣的好飯好菜吃,他願意日日出錢買菜、日日刷碗洗鍋。

隻是這樣的話除非吳大嫂自己親自提起,否則,他是做不到厚臉皮提的。

待得連桂花嬸子母子也俱離去後,吳家的整個小院兒,徹底安靜下來。

葉雅芙插好門栓,又關了廚房的門後,便往上房去了。

康哥兒小人家如今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吃飽了就呼呼大睡。這會兒功夫,他人已然又趴床上睡去了。

吳容秉卻覺時辰還早,冇打算睡。

葉雅芙去送個客、關個門的功夫,再回來,就見他人已經坐去窗下的書案前。

今日,張書文不僅把吳容秉之前抄書的錢給結算了來,還又帶了本書來給他抄。

之前的結算了二兩銀子,那書舍掌櫃這次是明確說了,這本抄完後也能給二兩。

若這個活計能一直接,那十天一本書的話,一個月也能穩穩有五六兩銀子的賺頭。

就算日後那毓秀書舍不需要抄書了,這富陽縣裡肯定有更多的書舍吧?在這裡的書舍抄也是一樣的。

再加上每個月盛錦樓那邊還有一筆銀子的分紅,其實他們現在手頭算是闊綽的。

吳容秉治腿雖花了錢,但這個錢,也能很快賺回來。而且,等他的腿治好了,他有更大的可能了,往後的賺頭隻會比現在多更多。

想到他的腿,忽然想起白日時高郎中的話來。

“你這會兒倒是不必忙抄書的事兒,我給你捏一捏腿吧。”葉雅芙就站在他書案的案頭,平靜著說。

吳容秉本來在奮筆疾書的,忽而聽得這個話後,他手上動作爾停住。

望過來的目光中,帶著幾分疑惑和不可置信。

他自是還記得白日時高郎中說的這個話,但高郎中不清楚他們二人的情況,隻以為是真夫妻。

他當時聽到時什麼也冇說,不是默認,隻是覺得外人跟前冇必要多說這些。

他原以為,葉氏有著同他一樣的默契。

高郎中的話,隻是聽過擺過,不會當真。

誰知這會兒,她倒主動提起了。

看她這會兒神色認真,不像是在玩笑的樣子,吳容秉倒是拘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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