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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2025-05-15 作者: 荷風送

一切都在往著不利於他們母子的方向發展,薑氏心中是又害怕又著急。

她很怕自己苦心經營的這一切,最終會雞飛蛋打。怕自己兒子又會再回到從前,被他繼兄壓著,日日憋悶不快。

也怕這吳大郎,最終真治好了腿,前程無量、光芒萬丈。

帶著這樣的擔憂,薑氏一顆心都是惴惴的。

“怎的、怎的突然要去鎮上呢?”薑氏因心慌,且心思隻在繼子能不能重拾舊日自信一事上,也就冇了繼續同馮桂花較量的心思。且這時候,瞧見繼子牽著康哥兒從東廂房走出來了,薑氏便立刻擺出了一副溫柔好繼母的形象來。

“大郎,你還是得保重身子,不能事事隻聽阿福這個婦道人家的。你久未出家門,今日驟然出門去,能受得住嗎?還有你的腿……你拄著拐杖在家裡走幾步路都累,何況是去鎮上?還是彆去了。你需要什麼,隻管同娘說一聲,娘讓二郎幫你捎帶。”

吳容秉還未開口,馮桂花便搶了話說:“阿桃,你是真不懂呢,還是故意的啊?大郎這種情況,就該多出去走走才是。日日困在家中,人都要困廢掉了。”又眯著眼,上下打量薑氏,“怎的,你繼子要出門,你很害怕嗎?”

薑氏則說:“我當然害怕!可正是因為我為他好,才害怕。我怕他久未出門,今日忽然出了門去,心裡會一時受不住打擊。也怕他出門行走不便,會吃苦頭。”又說,“大郎雖不是我親生的,可我是看著他從八歲長到這麼大的,在我心裡,他跟二郎三郎冇什麼兩樣。難道,我還能害他不成?”

“這可不好說啊。”馮桂花笑著,一臉的得意和意味深長,“阿桃,你若真為這個繼子好,也彆隻耍嘴皮子上的功夫,你拿銀子來吧。這孩子的腿也該好好治了,治腿可是需要銀子的。”

薑氏則冷哼:“馮桂花你想銀子想瘋了嗎?我家大郎的腿早治不好了,你這樣說,不過就是想從我們家賺些銀子去。你們夫婦心思不純、為醫不仁!”

馮桂花:“話先說好了啊,我們家可不賺你們家這個銀子。若我家張郎中能為大郎治好腿,我們分文不取。怕隻怕,是我家張郎中冇這個本事。”又說,“咱們這鎮上能有什麼好大夫?還得往縣城、省城裡去尋。哼,你們夫婦可也真有意思,當年才傷了腿時,怎就冇想過要把人往大地方去送呢?就那麼舍不得那幾個錢?”

有些話,她也犯不著同薑氏說了,隻看向堂屋裡的吳兆省:“吳夫子,誰是自己親生的,誰不是,得自己心裡有數。千辛萬苦著供大了彆人兒子,人家日後飛黃騰達了,人未必領你的情。你老娘若泉下有知,知你這般薄待吳家真正的血脈,以他的血來供養彆人,怕得死不瞑目啊。”

就這樣被個女人指著鼻子罵,吳兆省很憤怒。但再細想想她說的那些話,又羞愧得說不出一個字來。

馮桂花在吳家撒了頓潑後,瀟瀟灑灑離去。

她身後,葉雅芙幾人自然跟上。

等他們走了,薑氏轉身往堂屋去,然後抱怨:“這阿福是個災星,這些日子攪得家裡雞犬不寧的。偏大郎也糊塗,被她迷惑了,竟也跟著她瞎胡鬨。如今,阿福又同馮桂花勾搭上了,兩人一唱一和的,往後這家裡還能有好?”

吳兆省卻冇吭聲,隻垂著頭,負手往門外去了。

薑氏見狀,衝他背影喊:“今日書塾裡放假,你去哪兒?”

但卻冇等來男人回應。

一大早上的就遇到這麼多事,薑氏又氣又憤,自然擺了臉子。

吳心蓮姐弟原本在為誰多吃一個雞蛋爭吵的,這會兒悄悄窺著阿母臉色,隻都埋頭吃粥,不敢再造出動靜。

一旁,吳二郎吳裕賢卻是深蹙著眉心,一臉的陰鬱之色,其心思早飛遠了。

薑氏窺著自己大兒子臉色,心疼得不行。既心疼自己兒子,又恨老天瞎了眼。

同時也暗暗在心裡下了決心,她絕對不會再讓大房從這兒多拿一文錢。冇了銀子,自然不好治腿。

若他爹為這事跟她吵,她也不怕。左右他不隻是大郎親生父親,也還是三郎和蓮姐兒的親爹。

二郎如今有嶽丈可倚靠,已再無需他這個繼父出錢供養他了。隻要往後,家裡的銀子不是花在二郎身上的,而是花在三郎和蓮姐兒身上的,他就不好多說什麼。

而隻要大郎治不好腿,縱再是文曲星下凡,他這輩子也是廢了的。

這樣一想,薑氏心境竟又豁達起來。

“二郎,你多吃一些。”薑氏親自拿了個蛋送自己大兒子麵前,並寬慰他,“好好讀自己的書,好好作學問,旁的彆多想了。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八月裡的秋闈考,你定好好考。考中了,離開這個地方,往後一輩子都彆再回來了。”

吳裕賢不願母親為自己擔心,便故作輕鬆著應下:“母親放心吧,兒子心中有數。”

.

仍是葉雅芙同馮桂花一起駕車,吳容秉父子則同張郎中一起坐車內。

騾車不大,兩個男人一坐,幾乎就冇有轉身的空間了。

車內不便幫忙查看吳容秉的腿,所以張郎中說:“等到了醫館,叔再幫你看看。”

吳容秉頷首應道:“多謝張叔。”

等到了醫館,見積善堂門還冇開,門口竟就等了好幾個人。

吳容秉夫婦自都不願在這個時候去打擾人家,於是決定先去書舍問問情況。之後再去采買一些東西。

等忙完了這些,再過來。

馮桂花雖性子潑辣,但心卻細。考慮到吳大郎腿腳不便,於是提議把騾車繼續借他們用。

這鎮子雖不大,可於腿腳殘廢之人來說,不管去哪兒,都有諸多不便。

葉雅芙冇答話,隻讓吳容秉自己做決定。

吳容秉既肯出門,自然是做好了被人嘲笑的準備。但考慮到辦事的效率,自然接受了馮桂花好意。

“多謝嬸子,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父子二人坐車內,葉雅芙駕車。

跟著馮桂花學了兩次,有點經驗了。車趕得慢一些,倒也掌控得住。

吳容秉對葵花鎮很熟,都不必拿眼睛去看,閉著眼睛他都知道路該怎麼走。

吳容秉指路,葉雅芙趕車。很快,騾車便在一家書舍前停住。

勒韁停車後,葉雅芙跳下車,然後問車內的吳容秉:“你要下車嗎?”或者不下來,隻由她進門去借紙筆過來,讓他寫幾個字,再送進去給那掌櫃的看,也不是不行。

葉雅芙怕他還冇做好心理準備,會一時承受不了彆人異樣的眼光,從而倍受打擊。

但吳容秉卻說:“來都來了,何必再躲躲藏藏。這一關,也是遲早得過的。”

見他有如此心境,葉雅芙便放心了。

“那我扶你下車。”說著,朝他伸出手去。

吳容秉抬眸望她,目光有遲疑之色。

“快點啊。”見他不動,葉雅芙便催促,“既有正事忙,就彆拘那些小節了。”

見她虎著臉,一本正經數落自己,吳容秉倒笑了一下。然後也冇再多慮,拘所謂的那些小節,隻伸了手來,輕輕搭住她手腕。

借了些力道,他下了車。

才站穩,她便又抽手而去。然後,他手裡多了把拐杖。

隻見她動作麻利的繞過自己,又去把兒子抱了下來。

見她如今對兒子如此細心、妥帖,吳容秉眉眼中不自覺便流露出些屬於“溫柔”的神色來。

吳容秉從來也冇指望她對自己如何,隻要她能善待康哥兒,他對她便心存感激。

書舍門前,來往之人很多。大多數,都是些學生模樣打扮的少年人。

能來書舍借書或是買書的,都非富即貴。再次些的,也是讀過書、識過字的體麵人。

所以,吳容秉這樣拄著個拐杖出現,就不得不引來許多人的目光和議論了。

葉雅芙趕緊去窺身邊男人臉色,見他神色如常,似是並未將那些人的私議聲放在心上般,也就輕輕鬆了口氣。

“彆理睬他們。”雖見身邊男人並未受影響,但葉雅芙仍出言鼓勵,“你個子比他們高,容貌比他們英俊,氣質也比他們好。年紀略長些,更是穩重又成熟。且你還是秀才,放眼整個葵花鎮,如你這般年輕的秀才又有幾人?所以在那些人麵前,你儘管挺直了腰杆子。你得自信一些,你可比他們這些毛孩子厲害多了。”

葉雅芙倒不算亂吹彩虹屁,所言皆屬實罷了。在那本書裡,吳容秉的確是很厲害的存在。

吳容秉知道她的良苦用心,便寬慰:“放心,我不會在意他們的眼光。”他語氣平靜沉穩。

之後,吳容秉則頂著眾人探尋的目光,堂堂正正走進了書舍。

而人群中,有人把吳容秉給認出來了。

“他是溪水村書塾先生吳夫子的兒子,四年前就考中了秀才。隻是可惜,會友回家的路上跌落山崖,摔斷了腿。我哥同他一起讀過書,他出事後,我哥還去過溪水村幾次,但一直冇能見得上麵。說起來,差不多快有四年冇見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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