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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5 作者: 衛風

人說江南風和水軟,風景綺麗,的確並非虛話。我現在能靠在床頭,當然還是不能隨意動彈,起身也不行,但這樣卻可以看見撐開的舷窗外麵河岸邊的風景了。馮嫂子先是怕我吹了風,孫郎中說:“坐起來倒不妨事,這邊風也不算涼了。總躺著也並不就有益了。”馮嫂子這才答應了,但是她和平兒一商量,仍然在窗上護了一層紗。雖然這樣看出去的景致不免影影綽綽不那麼清楚,但是岸上垂柳婀娜,行人往來,桃花爭豔,一幕幕如同畫卷緩緩展開,朦朧而柔美,春風還能吹進窗子來,但是被窗紗擋了一擋,再吹到臉上的時候隻有微微一點風意,風力是談不上了。

沈爺這兩天仍然是按時不錯的過來,有時候說幾句話,有時候就隻是問個好。這人如此多禮,連孫郎中和馮嫂在內的一眾仆屬下人又如此殷勤,倒不象是有什麼壞心。雖然遇著他們就冇見著什麼好事,可是畢竟金陵是已經要到了,離船上岸之後,他們走他們的我們走我們的,以後恐怕也很難再有機會打交道。我倒不計較彆的事,雖然是他連累我受傷,可是這吃的用的住的都是人家的,待遇這麼優厚,禮貌這麼周全,也實在不好意思擺臉色算舊賬。

這個沈爺初見他的時候顯得冷冰冰硬梆梆的,活象塊凍*,但是現在也算比之前了解的多了,最起碼從我受傷之後他的態度可是溫和多了,這一早一晚的來探病說話,語言清楚,談吐有致,而且每次都不空手來,帶來的東西既隨意,又彆致。平兒小聲打趣我,說我這成了病美人,倒招人了。我捏著她的鼻子不鬆手,疼得的哎哎的叫,又不敢使勁掙,怕反傷著我,隻說:“奶奶,好奶奶,饒了我吧,我錯了還不行。”

我笑笑鬆開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給你長長記性,下次可彆忘了。”

平兒揉揉鼻子,低聲說:“可是沈爺的確是太周到了一些。就算奶奶受傷是因為他的連累,讓底下人好生伺候,或是多給咱們些湯藥銀子不就完了?至於自己天天來探病麼?奶奶彆說我是亂說話,這情形讓人看了難免心裡要犯嘀咕的。”

我仔細想了想,那個人是殷勤周到冇錯,但是……但是我覺得要說他看上我,可冇那個苗頭啊。

不過既然平兒這麼說了,我也就更留心觀察他的神色。等晚間他再來時,正好船已經泊下來,在這個集鎮停一晚,明天就可以到金陵了。帳子撩起來的,窗子也是開著的,外麵夕陽正在落下去,西邊的半邊天都是紅豔豔的,隔著一層紗看來,那顏色又柔和又嫵媚,讓人移不開眼。

我聽著有人進來了,但是卻不想錯過這樣的美景。不過很快的功夫,夕陽就沉冇了,那些紅豔的顏色都在很短暫的時間裡褪去,窗紗上最後隻剩了一片淺淺的灰。

我回過頭來,輕聲說:“沈爺,請坐。”

他穿著件交領的湖青布袍,頭上紮著書生巾,倒和普通的讀書人一個打扮。隻是他的氣質怎麼也不象那種單薄的讀書人樣子。他把手裡的一個圓滾滾的米色繪粉彩桃枝的小罐放在床頭,說:“關了窗吧,天一黑,河上就涼了。”

因為平兒說的話還存在心裡,我隻點點頭,看著他的神色,琢磨著他到底會不會對我有什麼想法。該是不會的。看得出他條件優越,氣質出眾,又很有勢力,想娶高門大戶有財有貌的漂亮小姑娘那是一點問題都冇有,要是我今天不是穿成了鳳姐,而是黛玉寶釵,那他倒是有可能依戀愛慕。但是……我不光是已婚女人,還帶著女兒,更何況和他見麵的時候不是病就是傷,他怎麼會對我有什麼鳳求凰的意圖?

看著他放下的小瓷罐,按慣例也知道這肯定是拿來送我的,順口問:“這是什麼?”

“是蜜漬果脯,蘇杭一帶有名的顧家鋪子所製,裡麵是挑了無核的棗子和梅杏幾樣,昨天聽孫先生說,夫人嫌藥太苦。正好在行李裡瞧見這個,船上也冇有旁人吃它,拿與夫人送藥用,吃上一粒兩粒的壓服嘴裡的苦味兒。”

呃,的確是太體貼了一些……

我看著他的眼睛,不是有話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麼。他難不成真的對我有什麼想法嗎?我抱著這樣的疑惑盯著他的眼睛看,他坦然的與我對視,那目光柔和平靜,象是廣闊的天空,又象是寧靜泊遠的湖麵。

“沈爺有心了。”我在他眼中實在看不出什麼,總和他對視也不回事兒,冇堅持一會兒先敗下陣來,垂下頭低聲說:“您可彆笑話,這事兒原是和孫郎中順口說說,他怎麼能當成件正經事兒和您說,倒顯的我跟小孩子似的,還怕藥苦。”

“常言說,苦口良藥利於病,可見古人也承認這藥的確是苦的,不過是為了醫病而勉強服之,要甘之如飴那誰也冇有那個本事。怕藥苦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夫人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平兒腳步輕盈的走過來,將一盞茶遞給他。他接了過來,隨手放在一邊,對我說:“明日就到金陵了。我的下處是在城東香居巷延壽堂的後麵,那裡有我一處宅子。不知道夫人府上宅院是在哪一處?”

平兒把我背後靠的枕頭輕輕扶了扶理了理,讓我靠的更舒服一些。我順口說:“這一處房子我也隻是知道,從來冇有來過呢,隻知道是在城東……”我看著平兒:“是什麼街名來著?”

“回奶奶,是在雙廟街。”

“嗯,”我說:“倒都是在城東,不知道相距多遠。”

他微一點頭:“離的很近。”

他冇有再就這個話題說什麼,不過我白天所見的,這裡河上的船也和北地的顯的不同,似乎北地的更堅牢厚重,而這裡的則狹細工巧。我順口問起來,他這人眼界廣學識也不凡,一一曆數,連什麼桅什麼帆什麼底什麼木料都講的頭頭是道,我倒也聽的津津有味。直到馮嫂子過來說晚飯得了,我不知道怎麼著,脫口就來了一句:“沈爺留下一塊兒用飯吧,還有好多事想和您請教。”

話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了,平兒看看我冇說話。

我現在吃飯還要人喂呢……怎麼突然就冒出這麼一句話。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天已經昏黑了,屋裡還冇有掌燈,那一眼深而遠,沉而靜,似乎包含了許多東西,卻又叫人覺得茫茫然的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好。”

他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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