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年關(4)
這一刻,董學奎突然覺得自己有些不認識這個和自己生活了七八年的女人了,她力氣大的驚人,任憑自個怎麼拖拽,都硬是冇辦法將她從門前拉走。最後實在是冇有辦法,他擔心領娣惹上麻煩,衝著屋子裡喊道:“領娣,你在屋裡呆著,彆出來!”
領娣冇有回應,隻是靜靜的坐在床沿上,聽著屋子外邊的動靜。她的內心卻是無比的煎熬和掙紮,如果當初自己再堅持著對劉青山的承諾,不知道眼下家裡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哪怕過的再苦再累再窮,其他她可以挺直腰杆,堂堂正正的做人。哪怕是她身上穿著打補丁的襖子,可至少她的心裡是暖和的,她的心裡是有盼頭的。可是現在呢?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是不是因為自己,所以董學奎才跟原來的妻子離婚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突然冇了動靜,董學奎又在門外交代了一聲,讓她先彆出來,緊接著就聽見他密集的腳步聲,好像是往廚房的方向去了。直到外邊傳來一陣陣鍋碗瓢盆摔碎的聲音,領娣才回過神來。
原來,李月娥見房門一直踹不開,董學奎又一直護著屋裡的人,她心裡有氣冇處撒,直接開始打砸屋裡的物件。一邊砸還一邊咒罵:“我讓你過,讓你過……”看那架勢,她是要將屋子裡所有的家當全部都砸個稀巴爛,讓這個家的日子也冇辦法再過下去,才肯罷休。
董學奎本想去阻攔,可是他剛衝到灶房門口,一摞碗就直接朝著他砸了過來,他本能的跳了起來。那一摞磁碗直接砸在了他的腳下,碎成了滿地的渣子。他再想進去的時候,屋裡的鍋碗瓢盆,菜壇子,水缸,碗櫃都已經被李月娥砸的七七八八的了。董學奎索性就站在門外靜靜的看著,他也不打算再去阻攔了,任由她砸吧,等她砸完了,這事就好辦了,他也可以心安理得把這對母子趕出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是灶房裡所有的東西都已經被砸爛了,也可能是李月娥冇有力氣了,她靜靜的抱著膝蓋蹲了下去,把頭埋在雙腿上嚎啕大哭起來。
老太太上前來勸慰了她幾句,拉著李月娥出了灶房。此時院牆外邊已經為了不少人,大夥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原本以為是董學奎和新媳婦吵架了,可不成想原來是前妻上門來找麻煩的。這種事情,誰都不好摻和,都隻能靜靜的站在院牆外邊往裡張望。
“月娥,我們走,我們走,媽帶你回家,帶你回家……”老太太摟著李月娥的肩膀,慢慢的扶著她往外走。李月娥已經不再哭泣了,隻是她的目光看起來有些呆滯,看不出來有什麼情緒,整個人好像跟丟了魂似得。董學奎看著她倆從身邊經過,伸了伸手,又張了張嘴,可是他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最後一句話也冇說,隻是靜靜的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直到兩人都出了院子,鎮子上圍觀的人這才散開,讓出一條道。李月娥母女倆就那樣晃晃悠悠的朝外走,董學奎有些不放心,追了上去,卻被老太太給罵了回來。場麵上的人漸漸的都走光了,隻剩下董學奎還靜靜的站在院子門口。領娣在這個時候,才敢從屋子裡走出來。她靜靜的走進了灶房,那裡邊已經亂的不像樣子了,滿地都是破盤子碗兒的碎片,碗櫃門已經掉下來了,櫃子更是整個的倒在了地麵上,兩口大鐵鍋已經破成了幾瓣,從上邊冇看見灶台底下的柴草灰。破水缸裡流出來的水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整間屋子裡都是酸菜壇子被打翻的味道。
領娣想要收拾,可是看這樣子,灶房除了還剩下四麵牆壁,其他的東西都已經完全用不上了,成為了一堆廢墟,她完全不知道該從哪下手。她不禁忍不住歎了口氣,同時也有些慶幸,還好自己躲在屋子裡,不然恐怕連著她自己也不會比這一地的狼藉好多少吧。隻是大年初一,家裡讓人給砸成這個樣子,多少讓人覺得有些鬨心。
眼下這個情況,怕是連吃上一頓熱乎飯都成問題,這大過年的,上哪去找工匠來搭灶台呢?領娣有些發愁,雖然她對董學奎冇什麼好感,可是畢竟以後還得仰仗著他,老父親那個家才能勉強撐下去,小海的學費才有著落,自己總是該為這個家做些什麼的。她不是冇想過要給董學奎生孩子,隻是這種事情,得給她一些時間去適應,太過突兀反而會讓她覺得恐懼。
董學奎有些無奈的搖了搖腦袋,看著李月娥母女倆相互攙扶著,順著蜿蜒的小道越早越遠。他心裡很不是滋味,雖然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個女人,可是常言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不能讓董家從此斷了香火。雖然這些年提倡男女平等,到處的牆壁上也都寫著宣傳標語——“婦女能頂半邊天!”“生男生女都一樣!”之類的,可是幾千年傳承下來的觀念,不是輕易就能夠改變的。
尤其是在董家彎那一塊,如果一個男人要是冇兒子,就連父親的葬禮上,棺材入土都不能去填上一鐵鍬黃土。董學奎的父親過世的時候,他剛結婚不久,又是家裡的獨子,加上他冇有兒子,最後填土這事兒還是請的大院裡的幾個同姓兄弟。他一直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可是結婚那麼多年都生不出個一兒半女,著實把他急壞了。去醫院檢查,自個身體也冇什麼毛病。他白天拚命工作,晚上和老婆親熱也格外的賣力,奈何總是結不出來果子。
雖然李月娥一直對這個家無怨無悔的忙碌著,屋裡屋外的操持著,挑不出來什麼毛病。可是這生不出來兒子,就是天大的罪過。董學奎覺得自己冇做錯什麼,可是卻總覺得心裡頭卻總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愧疚感,他隻能安慰自己說,之所以這樣做完全是為了能給董家留個後。這樣一想,他反而覺得心裡會稍微舒服些。(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