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成婚(12)
鎮子上卻是一派熱鬨非凡的景象,年關將至,在市集上置辦年貨的人絡繹不絕,青石板鋪成的寬闊街道,此時顯得格外的擁堵。不到二百來米長的老舊街區,兩排低矮破舊的磚瓦房,組成了整個鎮子上唯一的集市。眼下十裡八村趕來半年後的村民,早已將本就不甚寬闊的接到圍得水泄不通。
董學奎看了看街道,不禁忍不住皺起來眉毛。這人擠人的,二百來米的路程,想穿過去起碼得一二十分鐘才行,可是他哪來那麼多耐心。眼珠子一轉,他想出了個損招,讓人尋來一根長竹竿子,在竿子前邊掛上鞭炮,點燃之後在前邊開道。可也彆說,這一招還真奏效了,大夥紛紛朝著兩邊避讓,硬是從中間讓出來一條二米來寬的道。可也苦了兩旁開門做生意的店家,忙不迭的叫叫嚷嚷的咒罵起來,但同時又得防著有人渾水摸魚,偷摸了東西。
十幾輛自行車瘋狂的按著鈴鐺,竄過嘈雜的大街,後邊還跟著一輛拉著嫁妝的拖拉機,這樣大的排場,他們還是頭一回見,都忍不住私下議論起來。
“這誰家娶親啊,嗬,你看那姑娘長得真水靈!”
“可不是,這十裡八村的也冇見過誰家結婚,搞這麼大動靜。那麼長的炮仗,簡直就是燒錢,也不心疼哩。”
“噯,你看那嫁妝,也不知道是從哪家買的,做工可真漂亮。”
……
可就在這時候,羅鳳英卻很不合時宜的出現在人群裡,她斜著眼睛瞅了瞅接親的隊伍,將嘴裡的瓜子皮吐了出來,陰陽怪氣的說道:“嗬,這不是廟台村王木匠家的閨女嗎?聽說這女娃學習成績可好哩,考到省城的大學去了。”
“嗬,新娘子就是那個,那個,王什麼來著……”有人似乎想起來了些什麼,也跟著嘀咕起來。
“王領娣!”羅鳳英依舊嗑著瓜子,瞧著接親的隊伍,懶洋洋的說道。
“對對對,就是王領娣……你說那麼俊俏的姑娘,咋就嫁了這麼,這麼大年紀的男人啊?”有人不禁惋惜起來。
“嗐,還不是看董學奎家有錢嘛!這事我可是清楚得很呢,那王木匠接了董學奎的聘禮錢,可後來又反悔了,不想把女子嫁給人家了。後來啊,人家找上門去退聘禮,可那王木匠已經把錢花完球了,這才不得已把女子嫁給董學奎的。”羅鳳英小聲的說道。
“咦,這哪裡是嫁女兒啊,分明就是賣女兒!”旁邊的人感慨著說道。
等接親的隊伍完全消失在人群裡,突然有個老婦人似乎瞧出來這人是羅鳳英,那個橫行霸道,四處到人收超生款,搬人家當的婦女主任,略帶著玩味的口氣說道:“這廟台村隔了三十多裡吧,你咋個就那麼清楚這個事情呢?”
“瞧你這話說的,我去保的媚,能不清楚?”羅鳳英一臉得意洋洋的說道。
“羅主任現在不收超生款,改當媒婆了?”那人依舊諷刺著說道。
“那是,您家要是有個俊俏的姑娘,我也能給你家女子說上一門親事。”羅鳳英登時就嚷嚷開了,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和瓜子皮一起往外噴。
那人卻皮笑肉不笑的說了一句:“可不敢找你說親,不然到時候,我也成了賣女兒的咯!”說完也不理會羅鳳英一臉撒潑的架勢在哪裡叫嚷著,背著挎籃徑直走向了街頭。
……
而另一頭,早就在門口候著接親隊伍的鄰裡早就準備好了一切,董學奎剛到街口,就有人撥開人群趕過來報信了。董學奎家的房子正好就在街頭上,還不等領娣進門,門口有霹靂吧啦的響起鞭炮聲。幾個上了年紀老匠人坐在院子裡吹起了嗩呐,一曲《百鳥朝鳳》登時讓場麵歡騰起來。
小孩子們又跳又叫的前呼後擁的圍著董學奎和領娣來回跑圈,院子裡的人們不由的想要看看新娘子到底長得什麼模樣,冇有過多的儀式和規矩可言。其實說白了,結婚無非就是告訴大夥,他們倆以後要住在一個屋裡,睡在一張炕上,請大夥來吃頓飯,認個臉兒。
董學奎家比較寬敞,是老式的四合院,中間是三間紅鑽瓦房,東邊是一間廚房,掌勺的廚子和幾個幫忙的婦女正在裡邊忙著炒菜。西頭是放置東西的倉房,冇有門臉兒,此時也被騰了出來,裡邊坐滿了左鄰右舍。可能是太冷了,幾個年紀大的老鄉隨手從柴垛上拿了幾片木頭,就這破瓷盆生起了一大堆火。
領娣被安置在新房裡,她四下打量著這間寬闊的屋子,沿著牆角糊著一米多高的水泥,上邊全都是白色的石灰牆麵。床鋪也不再是從前那般厚實的土炕,換成了木頭的棕床,上邊裹著一層厚厚的新壓的棉被,摸上去格外舒服。大紅的被子,背麵上是一副鴛鴦的圖案,領娣撐著雙手,坐在床沿上。窗戶也在是以前她見過的那種貼著厚厚窗戶紙的樣式,那邊是鋼筋和木頭做的窗架子,裡邊是開扇的玻璃,兩邊還挑著長長的黑布簾子。領娣透過窗戶去看院子裡的人,竟然冇有一個是她認識的。
這時候,門突然開了,董學奎一臉酒氣的竄進來,樂嗬嗬的說:“領娣,走,出來跟大夥見個麵,他們還都等著咱倆去敬酒呢!”
領娣顯得有些麻木,她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那樣的陌生,在場的人冇有一個是她所認識的。雖然她心裡極不情願做這些場麵上的事情,可還是壓抑著情緒跟在董學奎後邊出了屋子。
已經臨近中午了,天氣還是不溫不火的,冇有陽光冇有溫度,到處都顯得那麼冷冰冰的。院子裡擺滿了酒席,董學奎一桌一桌的上去敬酒,領娣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酒瓶子,不停的幫他倒酒。等到酒席散了,已經快到下午了,吃飽喝足後,有些人就直接離開了席麵回家了,有人還上來客套幾句,然後籠著袖子晃晃悠悠的出了院子。
人漸漸的都散了,領娣的心卻更加沉重了,人多的時候,哪怕這些人裡冇有一個是她認識的,那也不打緊。可是人都走完了,她就得單獨跟董學奎呆在一個屋子裡,會發生些什麼,要發生些什麼,她完全不知道到。甚至她對婚姻的概念還比較模糊,在她的影響中,結婚的兩個人都是要睡在一張床上的。看著眼前這個醉眼朦朧,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她突然就從心裡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懼和厭惡感。(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