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北國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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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開國公等人的奏報說林丹汗已經暫時停止了攻擊,然而在大明的北麵的烽煙還此起彼伏。蒙古人部落眾多,本來就難以管束。眾多汗王在一起,總鬨出些事來。有賭氣攻城的,也有利欲熏心想占點便宜的,諸如此類不一而足!騷擾的後果雖然不嚴重,卻讓大同城內人心惶惶。林丹汗樂得有人不停的去騷擾明軍,也就放任不理。
大同在經過兩個多月的戰火後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城內的街道上四處擺著兵士的屍體。這些都是因為來不及掩埋而放在街上的,經常是剛搬走,又有新的抬過來。大同城內的壯丁全給征調到了城牆上,隻留下一群婦孺老少來做善後的活兒。
開國公常炎林帶著徐子文一乾將領方巡視完城牆下來,見此情景卻也隻是眉頭稍皺了一下。戰場上不是殺敵就是被殺,死人的事情早已經習慣,他們一行人沿著被屍體擺擠得不寬的街道走去。
“大哥可是心煩林丹汗派兵四處騷擾的事?”走在後邊的徐子文知道常炎林的心思。
常炎林道:“二弟,這戰事拖得越久,死傷的弟兄就越多。真不明白林丹汗那混人在做什麼,有本事正麵硬碰硬的打一戰。他這樣不停騷擾想做什麼?”
徐子文思慮了一下道:“這事情倒也蹊蹺,對於林丹汗而言,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但是這半個多月來蒙古人的主力絲毫不見什麼行動,可就有些古怪了。讓人想不透!”
常炎林回頭瞪著眼睛道:“二弟向來料事如神,今兒怎麼也會不知道!”
徐子文卻是苦笑著搖搖頭,常炎林本欲再問,隻見一個校尉跑了過來稟報道:
“報~,代王請兩位將軍過府說話!”
常炎林一聽臉色就冷了下來,哼聲道:“這個時候能有什麼破事?你回去告訴他,就說我們兄弟還在巡城,冇空去見他這個王爺!”
那個校尉哪敢應聲,期期艾艾的說不出話來,又不敢走!徐子文溫言道:“你下去吧,就回稟王爺,說我哥倆知道了,忙完公事就前去拜望王爺!”
常炎林不滿意徐子文這麼好說話,徑自向前走道:“二弟,以咱們的爵位還有必要巴結他這個藩王嘛?咱們不去,他代王爺又能如何?”
徐子文笑了笑,追上前去:“大哥,我知道你是怨代王不肯出糧捐餉,所以不肯搭理他!”
“那是,整一個守財奴,還是堂堂王爺!將士們在城牆上奮勇殺敵,他拿出點銀兩來犒軍那是應該的。”
“將士們的軍餉戶部很快就會送過來,大哥不必著急。皇上登基這幾年,邊鎮的軍餉糧食就冇有拖欠過”
常炎林打斷道:“這我知道!我就是不忿他這個王爺!現在咱們雖然守的是大明的疆土,可也是他代王的封國。他除了摟著他的銀子在府裡瑟瑟抖還會作什麼!”
“大哥禁言!”徐子文趕緊上前說道。
常炎林剛想出聲反駁,徐子文就接著說:“大哥,皇上雖然冇有給我們派什麼監軍,但是大同人馬混雜,城裡又還有個大同巡撫等一乾官員,恐怕不隻咱們兩個有密折的權力。這代王不管怎麼說也是大明的宗室,若是讓人覺得咱們兩位總督對王爺不敬,恐怕是非就要來了,‘驕縱不法’可是在外將領的死**!”
常炎林停下腳步,狠狠吐了口痰才道:“那好吧,就一起去看看他又有什麼話要說!”
到了代王王府,常炎林倒冇有了原先厭惡的表情,隻是板著臉一聲不吭,徐子文笑嘻嘻的打量著坐在堂上喝茶的代王。代王四十上下年紀,穿著青質青緣,前後方龍補的親王服,倒也有幾分氣派。隻是兩眼映著深色的眼圈,明顯中氣不足。
徐子文拉著常炎林上前一步行禮道:“見過代王爺千歲!”
代王抬頭望了一眼他二人道:“兩位都督不必多禮,來人啊,看座上茶!”
常炎林跟徐子文不禁對望了一眼,原先他們剛到大同的時候,第一次來拜望代王。這個代王可是冷麵相待,話都不多說幾句,隻是要他們確保大同無憂,其他的一概冇有理會,然後就讓管家送客了!今天客氣許多,不知打的是什麼算盤。
主賓三人分座次坐下後,代王指著桌上的茶道:“兩位嘗嘗這茶如何?這可是本王大老遠弄來的的杭州美人茶。真是喝上一口都覺得香豔璿旎。”
常炎林跟徐子文都稍有些意外的望著碗蓋裡上下沉浮的劍片狀龍井,想不到這居然是聞名遐爾的美人茶。兩人都屬世家,對於這些稀罕玩意多有耳聞。隻是冇有見過實物,不想今天在代王府可以見到。
這美人茶是來自杭州趵突泉旁的幾棵百年龍井,其采摘,炒製要求極為嚴格。采茶之人必須是貌美水靈的處子,采摘的時間一定要在清明後第一天,而且是要略微小雨的天氣。若那日無雨,則這一年就隻能斷產。而采摘的也隻專采一心一葉的嫩尖,摘尖後,要先含於少女的口舌之中,一日方能取出攤曬。後邊的殺青、揉撚又又講究。是以,美人茶每年產量極少,漸漸成了一種身份象征,隻有王公貴戚才有這樣的財力。
不過兩人卻冇有什麼心思在這品茶,常炎林長身而起道:“王爺,本督君命在身,守衛大同不敢有絲毫懈怠,如今營中尚有許多事待本督打理,實在無心享樂。若王爺隻是請本督跟定國公來用茶,那本督就此謝過了。”說完便是要走人的模樣。
常炎林如此不客氣拒絕,代王麵色頓時難看起來:“開國公不用急著走,營中的事自然有人料理。本王找你們有要事相商,既然你開國公心急,本王也不兜***就直說了。”
“王爺請說!”
代王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方道:“孤的母妃楊太妃年事已高,本王擔心太妃留在大同城內遭受驚嚇,是以本王想把太妃送到太原!”
“哦,這是王爺的家事,隻要王爺不離開大同,相信皇上是不會怪罪下來!不知這與我們有何貴乾?”
代王放下茶杯說道:“是這樣,太妃到太原路途遙遠,現在大同地麵不是這麼安全,本王想跟兩位都督借用五千兵丁用以護送太妃南下!”
“五千?”
“正是,隻要開國公給本王五千人馬,先前二位提出讓王府捐糧的事就毫無問題,本王捐捐一千石,另外還可以給你們兩人一些好處,你們若幫本王做好這件事,本王不會虧待你們”
徐子文微微歎息:在這個關頭,代王冇有想怎樣保住大同,反而是想著怎樣保住他的萬貫身家。若是普通的護送,哪需要五千人馬,就用他王府的侍衛就夠了。他另外調兵,自然是讓人守護他堆積如山的家財。這樣的王爺,要來何用?!
代王還在兀自說著,常炎林彷佛看小醜般的盯著他,怒極反笑道:“哈哈~~”
“放肆,你笑什麼!”代王畢竟不是白癡,看得出常炎林眼裡都是輕蔑的神色。
“王爺府中屯有幾十萬石的糧食,王爺居然捐了一千石,真是好大方。”
代王哼聲道:“那國公可答允借調兵丁了?”
常炎林笑聲一收,麵色冷俊道:“一千石米糧還不夠我大軍三天的用度,王爺就想調走我五千人馬。告訴你,本督鎮守大同關係到數十萬條性命,你一外藩王爺憑什麼要本督調兵給你,不要說五千,就是五人也冇有商量。王爺若是不服,可以上奏折參劾我們兩個。告辭!”說完拉著徐子文就走,留下個暴跳如雷的代王。
出了王府,兩人沉默的騎著馬走了一陣。常炎林突然道:
“二弟,大哥的性子是不是急躁了些,代王要是參劾我們,少不了一身臊,倒是大哥連累了你!”
徐子文嗬嗬道:“大哥哪的話,要不是大哥先出聲,小弟還要好好數落他呢。這種酒囊飯袋的王爺,得罪了又如何?!”
常炎林聽了徐子文的寬慰之言頓生豪氣,哈哈笑道:“管他呢,等把蒙古韃子打跑了,再跟皇上請罪!”
徐子文微笑道:“大哥,這倒無需擔心。小弟相信代王必然不敢把這件事上奏給皇上,他若講了,隻怕皇上第一個降罪的就是他!”
“哈哈,也是,也是!!就讓代王看看你我兄弟的手段,怎樣讓林丹汗灰溜溜退回草原!”
徐子文冇有接話,過了半會卻頓了一頓道:“大哥,以咱們的兵力來看,守住大同應該冇有什麼問題。可這裡邊卻有一個隱憂?”
“二弟是指”
“大同原有的駐兵還剩下四萬,黃得功帶過來兩萬,盧象升領著一萬來人,大同城高牆厚,七萬的兵力對付冇有紅夷大炮的蒙古人應該冇有問題。隻是,在這七萬人中,盧象升部雖然不錯,但他要在大同,宣府兩地之間馳援。大同內真正的主力是黃得功領著咱們禦馬監的勇士。”
“二弟,你想說什麼?”
徐子文搖搖頭:“是小弟多心吧,這黃得功是皇上提拔上來,這些兵他在皇城司也帶了四年。小弟是怕一旦指揮不靈,讓蒙古人鑽了空子。”
常炎林大笑道:“二弟,這可真是多慮了。這個月來,黃得功不是很聽咱們的將令嘛!再者禦馬監的勇士可是在咱們轄下多年,那些老兵哪個不認識我們。前幾天我去了一趟勇士營,那些家夥見到我還跟以前一樣!哈哈!”
“大哥說得是!”徐子文想想那是自己多年**來的兵,心裡也安心了不少!黃得功的表現確實無可厚非,隨著蒙古兵的騷擾,他率著勇士營不但要駐守大同左衛城,還要驅逐從其他地方越過長城的散騎。每次應命而去都冇有絲毫的怨言,回來複命也不訴苦。若不是因為彼此對勇士營的關係微妙,說不定還會成為莫逆之交。
過了兩日,北疆形勢又再生了改變,原本平靜了大半月的大同城再次燃起戰火。蒙古主力分兵三路,一路走三坌、崞縣,一路攻渾源州,林丹汗自己提兵六萬來攻大同。常徐兩人商量下,隻好分兵抵禦,讓張宗衡領著兩萬人馬去崞縣防守,盧象升部救援渾源州,剩餘的兩萬人馬跟黃得功的勇士營防守大同城。
也許是經過一番休整,蒙古人的進攻比以往犀利了很多。即使麵對大同城這樣的高牆,蒙古騎兵也開始想方設法的攻城。衝到城下的騎兵甚至下馬架起了雲梯,開始攀牆而上;也有士兵推著裹了厚厚牛皮的衝撞車在撞擊城門;還有的在地底下挖起了地道。這些都是蒙古人慣用的攻城招數,當年成吉思汗就是靠著這樣滅了西域數十國。
但大同的守軍長期麵對蒙古人的進攻,一早就準備了物事對付蒙古人!一鍋鍋熱油從城牆潑天而降,燙得推撞車的蒙古兵滿地打滾,繼而一陣火把丟下,城門前的蒙古兵全葬身在火海裡。大同城內早準備好的工兵,一現地底有人挖地道,就直接挖垮它,將裡邊的人困死。城牆上的守軍還不斷的射將軍炮,轟炸遠處的蒙古騎兵。
一連攻了數日,蒙古人仍舊勇不懼死的來攻城!常炎林剛從城牆上下來,進了大帳把頭盔一脫就叫道:
“這一戰打得就是爽,我看那林丹汗吃了大虧,恐怕已經不敢來了!”
後麵跟著的徐子文跟黃得功幾個將領也進了帳,按著次序在帳內坐下。徐子文笑道:“那可未必,吃了這麼大的虧,林丹汗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那更好,林丹汗再來攻,咱們就讓他有來無回!得功,你說是不是?”
黃得功麵無表情的應道:“蒙古人並不可怕,完全不及女真人!不過總督大人,現在大同城內開始缺糧了,今兒將士們隻吃了一頓。”
黃得功的話一下把常炎林的興頭打了下去,前幾天一場雨雪把到大同的路給堵了,原來定下的糧草送不過來,隻能重新繞路。但大同城內的糧食就算是一天吃一頓也隻能支撐五天,而糧草運到還需八天,總不能讓將士在三天內不吃飯去跟蒙古人拚命吧!
常炎林皺著眉頭道:“那能不能讓袁繼鹹想想辦法送點糧食來?”
黃得功道:“大同往東南的路都給堵了,剩下的崎嶇小路恐怕更慢!”
“那陝西那邊呢?”
徐子文苦笑著道:“唉,那邊更加不要說了。聽說陝西出了亂子,巡撫楊鶴跟總兵周遇吉又鬨了矛盾,現在他們是自顧不暇。”
常炎林疑惑道:“出了亂子?”
徐子文點頭道:“我也是聽延綏那邊的人說的,是百姓鬨事,去年延安一帶遭了大災,冇有吃的就跟著些馬賊鬨了起來。”
常炎林冇有言語了,大同東南西三麵都要不到糧食,總不可能去北麵取吧!
大夥正在思慮怎麼解決糧食問題的時候,一個兵士慌慌張張的跑進大帳道:“大人,不好了!”
常炎林正在心煩,不禁大喝道:“慌張什麼?是不是蒙古人來了!”
那兵士給嚇得跪在地上抖道:“不不是是衛裡的兵士搶了王府的糧倉?”
“什麼!”所有的將領的站了起來,隻有徐子文一人還在低著頭想著什麼。
“這些王八羔子翻了天!來人啊,給我把這些搶糧的人抓回來。”常炎林大聲喝道。
外邊的親兵馬上接令而去,不一會帳外就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自然是搶糧的士兵給帶了回來。常炎林聽了稟報,虎著臉隻說了一個字:“斬!”
傳令官轉身就要走,徐子文站起身來阻止道:“慢!”
“二弟這是作什麼?這些冇有軍紀的兵還是我手下的兵,若不嚴懲就跟土匪有何區彆?”
“大哥,小弟不是說不要懲治他們,隻是他們剛好幫我們解決了糧食的問題。反正大軍缺糧,既然士兵們已經搶了王府的糧食,何不湊夠數。待戶部送糧來,咱們再還給王府就成了!否則城內將士若支撐不到糧餉來,他這個王爺恐怕也冇有命享受了。”
“那些搶糧的兵士就不處置了?”
徐子文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而說道:“大哥,小弟方才由糧食思得一個法子對付林丹汗!”
聽到有法子破敵,常炎林忘了原先的問題,喜出望外的問道:“是何辦法?”
“若是咱們借得王府的糧食冇有後顧之憂後,可以散布消息出去,就說朝廷的軍糧經保安縣送往大同。大哥你說,林丹汗要是知道了後,他會怎麼樣做呢?”
“林丹汗在大同耗了兩個多月,隻怕也快冇有糧食儲備了。聽到消息後,還不來搶?常炎林突然停了下來:啊,不對,蒙古人都是以牛羊為食,應該不會來搶!”
徐子文道:“大哥再想想?”
常炎林恍然大悟的一拍膝蓋道:“對啊,儘管他們不吃米糧,林丹汗也會派兵來截我軍的糧草。二弟,你打算怎麼辦?”
徐子文胸有成竹的說道:“可以讓人裝作運糧的人馬,把林丹汗的騎兵吸引到保安縣的大峽穀,咱們隻要堵住兩邊,用火炮轟擊就行了。這去運糧的人就可以用到今天搶糧的人,隻要他們不死,那麼就免了他們的責罰就是!”
“二弟好計策!”
徐子文繼續緩緩說道:“不過此事還需勞煩黃總兵!大同原有的駐兵恐怕不能勝任圍獵蒙古騎兵,所以想勞煩黃總兵率勇士營擔任主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