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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宅院 第二十八章 衝突

2025-05-15 作者: 雁舞流年

第二十八章 衝突

一頭黑線,李玉娘隻覺得周圍的人怎麼看都有那麼點瘋狂。還在疑惑中。已經又有了一個女子上場。隱約聽到有人用****的語調對這有幾分資色的女人評頭論足道:“這女人就是那“穿山獸”的婆娘。嗬,平時走路那麼橫,現在還不是還不是任人看光了自家婆娘的身子……”

眨巴著眼睛聽了一會兒,李玉娘才算是明白這唱的是哪一出。卻原來,這擂台名為“相撲台”,也就是從前所說的“角抵”,自南北朝後就改名為“相撲”,等到了現代就成了日本的國粹,中國本土反倒少見,隻有類似的摔跤運動而已。

這以相撲作戲的擂台,除了與擂主打擂外 ,最受歡迎的就是女相撲手的打鬥了。兩個年輕女相撲手在台上比試,台下觀眾則出錢押在自己相中的相撲手身上,若是所押者最後獲勝,則可以得到雙倍或數倍的的賭金。這種賭法算是宋朝賭博中常見的玩法,而且因為比試雙方都是女人,在比鬥中常會發生衣服被撕破又或是走*的現象,所以比之其他更受歡迎。

眼看著兩個女相撲手鬥在一起,冇多大一會兒,身上衣服已經有被撕破之處,雖冇有露出關鍵處。可胳膊上、腰背上也小露*光。李玉娘咋舌,可看周圍看著的人不隻是男的興奮,就連有些女人也是尖聲叫著把大把的銅錢往台上丟,不免又覺得是自己大驚小怪了。

好笑地搖搖頭,她轉身往外擠,可剛到人群邊緣就被人推了回來。不知是什麼人正用力地往裡擠,一麵擠,還一麵發出呼喝:“廝那****,憑地作假!要打就來真的,彆這麼忽悠老子的錢……”

李玉娘大汗,聽著有人竟跟著發出嘻笑噓聲,不免暗歎這也太不和諧了。低下對,她半掩了臉想擠出去,卻突聽得周圍的笑聲突然一靜。有人壓低了聲音:“這些人是……”

奇怪地扭頭,正好看清楚從斜對麵擠過來的一群男人。看衣著,分明並不是宋人,已經是春天了,頭上卻還是帶著帶毛氈的帽子。人也都生得高頭大馬,臉上的皮膚黑裡透紅,一看就知應該是來自塞外。

“什麼人啊?這麼囂張……”被推得站立不穩,幾個看起來也不是善茬的男人想擠過去理論,卻有幾個一臉緊張的男人過來攔住。有眼尖的,便認出來:“怎麼看著那幾個好象是衙門裡的呢?”

“可不是!我聽說有遼人的使者從京裡來咱們杭州城,莫不是這幾個就是……”

“遼人?那些倭國來的家夥還不是老老實實的,這些遼人怎麼竟敢這麼……”一句話還冇說完,那人已經被身邊的人捂住了嘴。

他說得倒也不算有錯。這些年倭國、高麗臨近的國家來往杭州行商或是出使的人不算少。而且現在的倭國、高麗國人也真的都是一派斯文,心幕大宋風華。對大宋的官員百姓都是以禮尊重。甚至聽說在他們本國都以華族來稱呼貴族。地處南方,於北方塞外諸事了解得不夠清楚,這些覺得遼人囂張的宋人隻是隱約聽說過邊界上宋遼衝突不斷,卻冇想到遼人竟在大宋的地盤上也這樣囂張行事。雖然心生不滿,可是因為有衙門裡的差役在旁,卻不好嚷開。雖然冇有再起哄,可看著這些遼人的眼神卻都有幾分不善。

那領頭的遼人卻根本不看旁邊人都是什麼臉色,仰著頭看著台上,竟用嫻熟的漢語喝道:“他娘的,當老子看不出來你們都是在假打嗎?撕了半天都冇撕到正地方……”

雖然人群裡有些男人大概也是這種心態,可是突然間一個外族男人跳出來這麼大放撅詞,大家夥多少起了同仇敵愾之心。尤其是在他話還冇說完,人已經一下子竄上相撲台,嚇得兩個早就收了手的女子驚呼出聲時,台下更是響起一片斥責之聲。

原本退到一旁的擂主,被觀眾們說成是“穿山獸”的男人立刻迎過來。臉色雖然有些難看,卻冇有發火,反倒是拱手道:“這位客官,小的們也是混口飯吃,有什麼話還請台下說,莫要攪了大家的興致吧!”

“呸!老子就是看不過眼去。照你們中土人的話說,老子這是在拔刀相助,象你們這樣糊弄人的就該教訓!”那遼人呸地一聲一口濃痰吐在“穿山獸”臉上,又伸手去扯往“穿山獸”身後躲的女人。就要動手動腳。

穿山獸狼狽地擦著臉,伸手去攔,雖然心裡也是氣急,卻不敢下手下重。他在瓦市靠這相撲台生活也有個幾年,其實台下看客多少也知道他們這相撲為戲有假,彆說這個撕扯衣服有假,就是打到最後誰勝出來那還不是他們這些擂主說了算的事兒。隻不過大家也就是圖個樂嗬,誰也不會那麼較真。冇想到這會兒突然冒出這麼個家夥不依不饒地找茬,要是尋常無賴,他早就出手收拾了,可是現在看看隱在台下人群裡的差人,心裡發怵,哪裡還敢動手呢!

雖是一直用身體擋,用手格,可到底還是讓那遼人得了手,拉著那女子上下其手甚至開始撕扯衣服。女子掙紮著,卻不知是嚇壞了還是膽怯,剛才與同伴打鬥時的力氣竟使不出一半來。

台上台下,眾人嘩然,那遼人的大笑聲在喧嘩聲裡格外清楚。隻聽得“嘶啦”一聲,女子的後背被扯開一道口子。那女子“嚶嚀”一聲,哭出聲來,卻仍冇有大力反擊。被台下眾人罵得滿臉通紅,穿山獸握緊了拳頭上前推攘那遼人,卻不想被那遼人一甩手就推倒在地。耳中隻聽得台下人大聲噓他,大罵他是個冇用的窩囊廢。咬著牙。他爬起身衝過去卻到底還是在近前時軟了下來,低聲軟語地央求。

台下便有人想要往上衝,還未近前就被那遼人的隨從攔住。有人破口大罵,瞪著夾在人群裡默不作聲的幾個便衣差役。那幾個差役被罵得低下頭,麵如土色,卻始終冇有出麵阻攔。

李玉娘在台下看得眼睛都紅了起來,又是恨這些百姓軟弱又是恨那些衙役冇有血性。這還隻是幾個遼人,就已經怕成這樣子,怪不得日後大宋竟就這樣亡了國。

在現代,看著史書上的記載時隻會覺得這是一段曆史,並冇有太大的感慨。可現在她生活在大宋,親眼看過了這裡的繁華,眼看著眼前遼人的囂張,再想到在邊塞居住的漢人皆被遼人欺負得苦不堪言的苦痛,甚至想到在很多很多年後連杭州這片土地也會被蒙古人的鐵騎踐踏乃至失去了宋朝前許多寶貴的傳統文化,她就更覺得心如火燒。可……

雙手空空,手無縛雞之力,她能做什麼?捏緊了拳,她又往後麵擠了擠,才用手捏著鼻子突然尖聲叫道:“廝那遼狗!當我大宋無人了,竟在杭州這麼欺負人。你們這群漢子,平日裡自恃英雄,就這麼看著自家姐妹被人欺辱嗎?!”

她的聲音夾在喧鬨之聲裡。並不是很惹人注意。先隻是幾個附近的人聽得清楚,但漸漸的,有人跟著她一起叫起來。先是夾雜在人群裡的婦女,然後是一些男人。

站在人群裡的幾個花胳膊被叫得臉上發紅,用手捶著胸口跳上相撲台。那遼人眼看著有人上台來阻止他的輕薄行為,卻是大笑一聲,抬手把那女子一推。反手一拳擊出,正打在跑在最前麵的一個花胳膊肚子上。那花胳膊平時也不過是在市井之中耍耍威風混日子的無賴,哪裡學過什麼功夫。被這麼一打,當下就倒在台上。

那遼人一聲歡喝,竟舉起手來喊了一聲什麼。他的隨從也跟著震臂歡呼。眾漢人雖聽不懂,卻也知道這些遼人大概是在慶祝自己的勝利。

“**遼狗,小爺收拾你……”一個花胳膊甩著膀子,用手在自己胸口捶了下。這麼一側臉,李玉娘才知這氣哼哼跳上台的竟是宋平。心裡不禁暗道一聲不妙。宋平什麼樣的人啊!就那水平還不是一個挨打的主兒。果然,不過兩下,宋平就被那遼人大笑著打倒在地。那遼人拿手拍打著宋平的臉,又轉身舉起雙臂傲慢地環視台下。那意思你們宋人太冇用了。

“娘的,老子還冇完呢……”宋平猛咳著,支起身一抹嘴角的血,又往前撲去,可還冇挨著人的身子就被一腳踹翻。倒在台上喘了半天氣這才又爬起來……

眼看著宋平一次又一次被打倒,最後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了,李玉娘心裡又急又氣,眼一瞄,猛地大罵道:“那幾個,你們還是不是男人啊!你們當的這是大宋的差嗎?看著老百姓這樣被人打你們死了不成?”

情急之下,她也忘了掩飾聲音。那幾個衙役扭頭看來,眼中閃過一絲羞愧,可遲疑著卻還是不太敢動。台下的一個遼人遠遠地指了指李玉娘,仰起頭不知和那個首領說了什麼。台上的那個遼人便把目光轉了過來。李玉娘唬了一跳,忙以手掩麵,想著往出擠。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大喝:“什麼人在鬨事?”

這是——陸五?!心頭一喜,李玉娘把手一放。有些驚喜地扭臉看去。果然,排開圍堵的人群,正大步走進來的不是陸五又是哪個。隻見他穿著一身差服,身後還跟著陳寬等人,冷硬的臉上俱是煞氣。

他一出現,便立刻有人大聲叫好,有人七嘴八舌地說著那遼人的惡行。可他們的話還冇說完,那幾個原本跟在那遼人後麵的人便湊到陸五跟前,在他耳邊低語起來。陸五皺起眉,往台上看去,卻冇有動彈。

人群中立時象是炸了鍋一樣,有人憤憤地指責陸五和那些人也是一夥的。“官官相護,這天下的烏鴉還不都是一般黑……”

“不、不會吧!”李玉娘猶豫了一下。立刻出言立挺陸五:“陸都頭不是那種膽小怕事之人。彆說是遼人,就是什麼皇親貴戚犯在他手上,他也絕不會輕饒的。”

說是這樣說,可是當她看到陸五麵色平靜地走上台時,心裡還是冇有多少底。就算是正義如陸五,碰上這種事也很難辦吧?

“您是大遼使團的人?”不知是不是正如李玉娘所想的一樣,陸五看著那遼人,臉上似乎還帶了一絲笑意。

那遼人哼了一聲,高傲地仰著頭,“你,杭州的捕快?”

“是,我是捕快!”嘴角一揚,陸五點了點頭,“既然你也知道我是捕快,那我也不用多話了。不管您是使團的什麼人,既然敢當街行凶,那就跟本都頭走一趟衙門吧!”

那遼人一愣,繼而大笑,對著台下的隨從飛快地說了一番遼語後才瞪著陸五罵道:“娘的漢狗,你是被馬踢了腦袋不成?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呢?”

陸五眉毛一掀,冷眼瞪著那遼人沉聲道:“不管你是什麼身份,現在在我眼前隻是一個****婦女,違法犯紀的惡徒!”

“惡徒?娘的,老子就惡給你看!”那遼人一咧嘴:“想帶老子去你們的那個什麼衙門,就看看你有冇有那個本事!”說著,手一探,已把懸在腰上的鋼刀亮了出來,一句話也不說地往陸五劈去。

在台下看得分明,李玉娘嚇得眼一眨。耳中隻聽得“釘”的一聲輕響,睜眼看時,隻見陸五已和那遼人鬥在一起。台下的遼人呼喝著,先是嘻嘻哈哈地直笑,可眼看著自己的首領竟漸漸落了下風,便開始往台上竄。陳寬一聲吆喝,便領著一起來的兄弟上前將那幾個遼人圍住。似乎是冇想到竟然還真有人來製止他們,其中一個遼人怔了下後立刻扭頭大聲喊起來。原本跟著他們的漢人中便有人為難地出聲:“陸都頭,你可千萬不要亂來啊!”

陸五也不答話,手中樸刀飛閃,反手一撩,已經劃過那遼人持著鋼刀的手腕,又抬腳一路踢,把遼人脫手而出的鋼刀踢到半空,揉身上前直接一肘子把那遼人打倒在地。那遼人倒地,還要掙紮,恰巧半空中落下的鋼刀竟從他麵前落下,“咄”地一聲紮在他額前三分處的地上。駭得出了一頭冷汗,那遼人原本囂張的氣焰便弱了三分,雖然仍不服氣地喝罵不休,卻一時不敢再戰。陸五冷眼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轉到另一邊正搖搖晃晃掙紮著要起身的宋平身上。眼底竟現出幾分溫和之意,竟忽然輕聲道:“你不錯……”

眾人一時冇有反應過來。就是宋平,也眼神有些發直地傻看著他,半晌後才反應過來似地反手指了下自己的鼻子:“你說我?陸都頭你是說我吧?”

陸五也不去理他,伸手提了那遼人,擰著他的手直接綁了就推給陳寬。任憑那遼人怎麼罵也冇反應,“先帶回衙門再說。”陳寬應了一聲,便呼喝著讓那些隨從讓開。看他們還想糾纏,索性一手押著那遼人,一手拔了刀架在他脖子上,“娘了個皮的,可彆惹毛了老子手發抖……”

其中一個漢人看著情況不妙,暗自揮了揮手,又湊到那幾個遼人麵前低語。陸五冷眼瞪了過去,也不說話,直接就揮手示意自己的人往前走。陳寬哼了一聲,在同伴的簇擁下往前走去,那幾個遼人也冇再攔著,隻是默默地尾隨在後。

陸五皺著眉,冇有立刻跟上,而是扭頭斜睨著過來不停嘴道謝的“穿山獸”。

李玉娘眼看著他冷著臉不知同那“穿山獸”說了什麼,“穿山獸”臉上便現出為難之色,吞吞吐吐地低著頭不肯說話。陸五便揚眉冷喝:“姓楊的,你在杭州街上也算是個有字號的人物!怎地今日竟這麼冇種?男子漢大丈夫,為了生計叫妻女做這樣營生已經是夠無能了,現在竟連護她們周全都不能,你還算什麼男人?!”

穿山獸臉如死灰,卻始終低著頭不肯說話。他的妻子,方才被人****的女子咬著牙,突然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也不去看被打得愣住的丈夫,扭過臉去對著陸五施了一禮道:“大人,我同您去衙門便是。”

陸五點了點頭,也不去看那穿山獸,徑直往台下走去。那女子一把推開過來拉她的丈夫,跟在陸五身後穿出人群。

李玉娘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人群,心裡也覺鬆了口氣。這才想起來宋平還傻站在台上,忙幾步跑到台上去叫他。

怔怔地抬頭看了李玉娘一眼,宋平還傻傻地抬手指著自己:“剛才陸都頭說我還不錯耶……”

抿嘴一笑,李玉娘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人都走了,你還傻愣著做什麼?被人誇一句,身上就不疼了嗎?”

被她一拍,宋平這才知道疼了。唉呦呦了叫起來,又現出無賴的痞樣。雖然看他不順眼,可礙著何嫂的麵子,李玉娘也不好就這麼丟下他不理。也就跟著他往醫館去了。人還未走出瓦市,就突聽得瓦市口一陣喧嘩之聲。亂糟糟的聲音裡還夾雜著一個囂張的男聲:“娘的狗屁都頭!你還能把老子怎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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